怡儿使行之训——张謇

      【中国】张謇（1853—1926）

    张謇，中国著名实业家，民族资产阶级代表人物。1895 年筹建通州大生纱厂。支持戊戌维新。后相继开办通海垦牧公司、上海大达外江轮步公司，创办通州师范、南通图书铭等。1910 年组织国会请愿活动，为国内立宪派领袖。民国成立后，任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。1913 年任农林、工商总长兼全国水利局总裁，后回南通从事实业、教育和地方自治。

    本文是他的儿子赴欧美、日本考察实业之际，他写给儿子的临别训言。

         怡儿使行之训

    古者男子自十年就传，至四十始仕，中更二十三十，皆学为土备用于世之年记。所谓十年出就外传，学书计幼仪肄简谅。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，十五舞象学射御，二十而冠，三十理男事，博学无方，孙友视志，四十始仕。方物出谋发虑，道合则服从，不合则去是也。士不轻任国家事如此，而国家之于士也。自家塾党痒术序国学，率以致事之大夫士为之师。有一年离经辨志之视，有三年敬业乐群之视，有五年博习亲师之视，七年论学取友之视，又有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反之视。其所以培之厚，埏之绸，而不轻任以事又如此。若非其年时，而或有命，又必就所命之事而习焉。所谓君命大夫与士肄，在官言官，在府言府，在库言库，在朝言朝者是。是学与仕，固有时用资而相为用。子夏氏所谓仕优则学，学优则仕，义或本此。要之三代盛时，士无不学之时，国无不学之士，人自贵重而仕无速化，则可以断言也。至周之衰替矣，士或有不待年而效于国。战国及秦汉，盖数数见。而后汉称盛，耿弇邓禹，事功彪炳。其他志节忠亮若田畴陈登，姿才卓越若周瑜陆逊，年皆二十有奇耳。诸葛亮之出，年亦仅二十有七，蔚为时栋。凡之数人者，非独天赋英迈，亦渐染于东汉经学之余风。师友之濯磨，闻见之启牖。而世变推激，亦若有预焉者也。顷者政府恤国步之艰．民生之瘁，特命儿子怡祖使欧美、日本诸国，考察实业。怡今载二十有五岁，吾滋惧焉。计怡之生，当逊清变政之初，旧学新学蜕委面革之际，上无古人弱冠迄强仕二十年之修养，下乏葛生平日德业切劘。若司马崔石孟徐辈之师友，学既不足，而识又脆焉。实业赅古农工商，卯今声光电化，事有越于周礼地官冬官之外者。而使期多或一年，少仅数月，求至繁赜之事，适至辽远之域，用至迫促之期，而承之以学不足而识脆之人，其何能淑，吾滋惧焉。大举万目之网者必振其纲，筑九仞之台者必虑其础。中国地大物博，待兴之业，百端未举。望治之人，若饥企食，而兵争不已，材匮于上，而力弊于下。其于实业，虽百虑而一为之，犹或未暇，况百虑而欲百为之，几何不画地作饼，地尽而饼不得一适口也。然则今言实业，其必度我所尤需，审我所能至，准天时而因地利，权国势而导人情，庶几不大相刺谬乎？昔张骞当汉承平使绝域，周流百有余国，经历十有余年，尽知其习俗。而所得仅大蒜、葡萄，苜蓿蔬类而已，甚矣其无当于今与怡之为也。怡奚以胜此使乎？虽然，使有要道焉。孔子曰：言忠信，行笃敬。虽蛮貊之邦行矣，考察亦有要道焉。记曰：博学之，审问之，慎思之，明辨之，笃行之。夫学非可猝求，行亦非可专已。而问也、思也、辨也，则有择而定其方，无涉而浮其慕，怡其犹可勉欤，而安己于笃敬之行，惬人以忠信之言，怡其尤当勉焉。蘧伯玉、卫之贤大夫也，其使于孔氏之人，知伯玉之欲寡过而未能，孔子称之至不容口。盖友好寻常之将命也。而国之使
可知矣，而膺今日之使命，尤可知矣。孔子之言忠信笃敬，记之言学问恩辨行。凡为士凡为学者，无事时言之也。怡今临事拟于仕矣，顾未可以为什也，犹以为学焉其可乎？学宁必藉仕，士宁可忘学，而学有质焉，质有先焉，其惟戒慎恐惧。怡往哉，狝念父言，毋陨使命。